南宗頓教最上大乘摩訶般若波羅蜜經
六祖惠能大師於韶州大梵寺施法壇經一卷——兼受無相戒弘法弟子法海集記

惠能大師於大梵寺講堂中,升高座,說摩訶般若波羅蜜法,授無相戒。其時座下僧尼道俗一萬餘人,韶州刺史韋據及諸官僚三十餘人,儒士餘人,同請大師說摩訶般若波羅蜜法。刺史遂令門人僧法海集記,流行后代,與學道者,承此宗旨,遞相傳授,有所依約,以為稟承,說此《壇經》。

能大師言:「善知識,凈心念摩訶般若波羅蜜法。」

大師不語,自凈心神,良久乃言:

善知識靜聽。惠能慈父,本官范陽,左降,遷流南新州百姓。惠能幼小,父亦早亡。老母孤遺,移來南海。艱辛貧乏,於市賣柴。忽有一客買柴,遂領惠能至於官店。客將柴去,惠能得錢。卻向門前,忽見一客讀《金剛經》。惠能一聞,心明便悟。乃問客曰:「從何處來,持此經典?」客答曰:「我於蘄州黃梅縣東馮墓山禮拜五祖弘忍和尚。見今在彼門人有千餘眾。我於彼聽見大師勸道俗,但持《金剛經》一卷,即得見性,直了成佛。」

惠能聞說,宿業有緣,便即辭親,往黃梅馮墓山禮拜五祖弘忍和尚。

弘忍和尚問惠能曰:「汝何方人,來此山禮拜吾?汝今向吾邊復求何物?」

惠能答曰:「弟子是嶺南人,新州百姓,今故遠來禮拜和尚。不求餘物,唯求佛法作。」

大師遂責惠能曰:「汝是嶺南人,又是獦獠,若未為堪作佛法。」

惠能答曰:「人即有南北,佛性即無南北,獦獠身與和尚不同,佛性有何差別?」

大師欲更共議,見左右在旁邊,大師更便不言,遂發遣惠能,令隨眾作務。時有一行者,遂著惠能於碓坊踏碓八個餘月。

五祖忽於一日喚門人盡來。門人集訖,五祖曰:「吾向汝說,世人生死事大,汝等門人終日供養,只求福田,不求出離生死苦海。汝等自性迷,福門何可救汝?汝總且歸房自看,有智慧者,自取本性般若之知各作一偈呈吾。吾看汝偈,若悟大意者,付汝衣法,稟為六代,火急作。」

門人得處分,卻來各至自房。遞相謂言:「我等不須呈心用意作偈,將呈和尚。神秀上座是故教授師,秀上座得法后,自可依止,請不用作。」諸人識心,盡不敢呈偈。

時大師堂前有三間房廊,於此廊下供養,欲畫楞伽變,並畫五祖大師傳授衣法,流行后代為記。畫人盧坅看壁了,明日下手。

上座神秀思惟:「諸人不呈心偈,緣我為教授師。我若不呈心偈,五祖如何得見我心中見解深淺?我將心偈上五祖,呈意即善,求法、覓祖不善,卻同凡心奪其聖位。若不呈心,修不得法。」良久思惟:「甚難甚難。」夜至三更,不令人見,遂向南廊下中間壁上題作呈心偈,欲求衣法。「若五祖見偈,言此偈語,若訪覓我,我見和尚,即云是秀作。五祖見偈,言不堪,自是我迷,宿葉障重,不合得法。聖意難測,我心自息。」

秀上座三更於南廊下中間壁上,秉燭題作偈。人盡不知。偈曰:

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臺。
時時勤拂拭,莫使有塵埃。

神秀上座題此偈畢,卻歸房臥,並無人見。

五祖平旦,遂喚盧供奉來南廊下畫楞伽變。

五祖忽見此偈,請記。乃謂供奉曰:「弘忍與供奉錢三十千,深勞遠來,不畫變相也。《金剛經》云:『凡所有相,皆是虛妄。』不如留此偈,令迷人誦。依此修行,不墮三惡。依法修行,有大利益。」

大師遂喚門人盡來,焚香偈前,眾人見已,皆生敬心。「汝等盡誦此偈者,方得見性。依此修行,即不墮落。」門人盡誦,皆生敬心,喚言「善哉。」

五祖遂喚秀上座於堂內門:「是汝作偈否?若是汝作,應得我法。」秀上座言:「罪過!實是神秀作,不敢求祖。願和尚慈悲,看弟子有少智慧,識大意否?」五祖曰:「汝作此偈,見解只到門前,尚未得入。凡夫依此偈修行,即不墮落。作此見解,若覓無上菩提,即不可得。要入得門,見自本性。汝且去,一兩日來思惟,更作偈來呈吾。若入得門,見自本性,當付汝衣法。」 秀上座去數日,作偈不得。

有一童子,於碓坊邊過,唱誦此偈。惠能一聞,知未見性,即識大意。能問童子:「適來誦者,是何言偈?」童子答能曰:「你不知大師言生死事大,欲傳衣法,令門人等:『各作一偈來呈吾看,悟大意即付衣法,稟為六代祖。』有一上座名神秀,忽於南廊下書無相偈一首。五祖令諸門人盡誦。悟此偈者,即見自性;依此修行,即得出離。」

惠能答曰:「我此踏碓八個餘月,未至堂前,望上人引惠能至南廊下,見此偈禮拜,亦願誦取,結來生緣,願生佛地。」

童子引能至南廊下,能即禮拜此偈。為不識字,請一人讀。惠能聞已,即識大意。惠能亦作一偈,又請得一解書人於西間壁上題著,呈自本心。不識本心,學法無益。識心見性,即悟大意。惠能偈曰:

菩提本無樹,明鏡亦無臺。
佛性常清凈,何處染塵埃。

又偈曰:

心是菩提樹,身為明鏡臺。
明鏡本清凈,何處染塵埃。

院內徒眾見能作此偈,盡怪。惠能卻入碓坊。

五祖忽來廊下,見惠能偈,即知識大意。恐眾人知,五祖乃謂眾人曰:「此亦未得了。」

五祖夜至三更,喚惠能堂內,說《金剛經》。惠能一聞,言下便悟。其夜受法,人盡不知,便傳頓教及衣:「汝為六代祖,衣將為信稟,代代相傳。法以心傳心,當令自悟。」五祖言惠能:「自古傳法,氣如懸絲。若住此間,有人害汝,汝即須速去。」

能得依法,三更發去。五祖自送能於九江驛,登時便別。五祖處分:「汝去努力,將法向南,三年勿弘。此法難去,在后弘化,善誘迷人。若得心開,與悟無別。」辭違已了,便發向南。

十一

兩月中間,至大庾嶺。不知向后有數百人來,欲擬捉惠能,奪衣法。來至半路,盡總卻回。唯有一僧,姓陳名惠順,先是三品將軍,性行粗惡,直至嶺上,來趁把著,惠能即還法衣,又不肯取:「我故遠來求法,不要其衣。」能於嶺上,便傳法惠順。惠順得聞,言下心開。能使惠順即卻向北化人。

十二

惠能來於此地,與諸官僚道俗,亦有累劫之因。教是先聖所傳,不是惠能自知。願聞先聖教者,各須凈心聞了,願自除迷,如先代悟。(下是法)

惠能大師喚言:

善知識!菩提般若之智,世人本自有之,即緣心迷,不能自悟,須求大善知識,示道見性。

善知識!愚人智人,佛性本亦無差別,只緣迷誤。迷即為愚,悟即成智。

十三

善知識!我此法門,以定慧為本。第一勿迷言慧定別。慧定體不一不二,即定是慧體,即慧是定用。即慧之時定在慧,即定之時慧在定。善知識,此義即是慧等。學道之人作意,莫言先定發慧,先慧發定,定慧各別。作此見者,法有二相。口說善,心不善,慧定不等。心口俱善,內外一種,定慧即等。自悟修行,不在口諍。若諍先后,即是迷人。不斷勝負,卻生法我,不離四相。

十四

一行三昧者,於一切時中,行住坐臥,常行真心是。《凈名經》云:「真心是道場,真心是凈土。」莫心行諂曲,口說法直。口說一行三昧,不行真心,非佛弟子。但行真心,於一切法上無有執著,名一行三昧。迷人著法相,執一行三昧,真心坐不動,除妄不起心,即是一行三昧。若如是,此法同無情,卻是障道因緣。道須通流,何以卻滯?心在住,即通流住,即被縛。若坐不動,是維摩詰不合呵舍利弗宴坐林中。

善知識!又見有人教人坐,看心看凈,不動不起,從此置功。迷人不悟,便執成顛倒。即有數百般如此教道者,故知大錯。

十五

善知識!定慧猶如何等?如燈光。有燈即有光,無燈即無光。燈是光之體,光是燈之用。名即有二,體無兩般。此定慧法,亦復如是。

十六

善知識!法無頓漸,人有利鈍。迷即漸勸,悟人頓修。識自本心,是見本性。悟即元無差別,不悟即長劫輪迴。

十七

善知識!我自法門,從上已來,頓漸皆立無念為宗,無相為體,無住為本。何明為相無相?於相而離相。無念者,於念而不念。無住者,為人本性,​念​念不住。前​念念,后​念​念念,相續無有斷絕。若一念斷絕,法身即離色身。​念​念時中,於一切法上無住。一念若住,​念​念即住,名繫縛。於一切法上念念不住,即無縛也。以無住為本。

善知識!外離一切相,是無相。但能離相,性體清凈,是以無相為體,於一切境上不染,名為無念。於自念上離境,不於法上念生。莫百物不思,念盡除卻。一念斷,即無別處受生。學道者用心,莫不識法意。自錯尚可,更勸他人迷,不自見迷,又謗經法,是以立無念為宗。即緣迷人於境上有念,念上便起邪見,一切塵勞妄念,從此而生。然此教門立無念為宗。世人離境,不起於念。若無有念,無念亦不立。無者無何事?念者何物?無者,離二相諸塵勞。真如是念之體,念是真如之用。性起念,雖即見聞覺知,不染萬境,而常自在。《維摩經》云:「外能善分別諸法相,內於第一義而不動。」

十八

善知識!此法門中,坐禪元不著心,亦不著凈,亦不言動。若言看心,心元是妄。妄如幻故,無所看也。若言看凈,人性本凈。為妄念故,蓋覆真如。離妄念,本性凈。不見自性本凈,起心看凈,卻生凈妄。妄無處所,故知看者看卻是妄也。凈無形相,卻立凈相,言是功夫。作此見者,障自本性,卻被凈縛。若不動者,見一切人過患,是性不動。迷人自身不動,開口即說人是非,與道違背。看心看凈,卻是障道因緣。

十九

今記如是。此法門中何名坐禪?此法門中,一切無礙。外於一切境界上,念不去為坐,見本性不亂為禪。何名為禪定?外離相曰禪,內不亂曰定。外若有相,內性不亂,本性自凈曰定。只緣境觸,觸即亂,離相不亂即定。外離相即禪,內外不亂即定。外禪內定,故名禪定。《維摩經》云:「即時豁然,還得本心。」《菩薩戒》云:「本原自性清凈。」善知識!見自性自凈,自修自作,自性法身,自行佛行,自作自成佛道。

二十

善知識!總須自聽,與授無相戒。一時逐惠能口道,令善知識見自三身佛:於自色身,歸依清凈法身佛;於自色身,歸依千百億化身佛;於自色身,歸依當身圓滿報身佛。(已上三唱)色身是舍宅,不可言歸。向者三身,在自法性,世人盡有,為迷不見。外覓三世如來,不見自色身中三世佛。

善知識!聽與善知識說,令善知識於自色身,見自法性有三世佛。此三身佛,從自性上生。何名清凈身佛?善知識!世人性本自凈,萬法在自性,思惟一切惡事,即行於惡行。思量一切善事,便修於善行。知如是,一切法盡在自性,自性常清凈,日月常明。只為云覆蓋,上明下暗,不能了見日月星辰。忽遇慧風吹散,卷盡雲霧,萬象參羅,一時皆現。世人性凈,猶如清天。慧如日,智如月,智慧常明。於外看境,妄念浮雲蓋覆,自性不能明,故遇善知識開真正法,吹卻迷妄,內外明徹,於自性中萬法皆現。一切法在自性,名為清凈法身。自歸依者,除不善心及不善行,是名歸依。

何名為千百億化身佛?不思量,性即空寂;思量,即是自化。思量惡法,化為地獄;思量善法,化為天堂;毒害化為畜生,慈悲化為菩薩;智慧化為上界,愚癡化為下方。自性變化甚多,迷人自不知見。一念善,智慧即生。一燈能除千年暗,一智慧滅萬年愚。莫思向前,常思於后。常后念善,名為報身。一念惡,報卻千年善心;一念善,報卻千年惡滅。無常已來,后念善,名為報身。從法身思量,即是化身;念念善,即是報身。自悟自修,即名皈依也。皮肉是色身,是舍宅,不在皈依也。但悟三身,即識大意。

二十一

既自皈依三身佛已,與善知識發四弘大願。善知識!一時逐惠能道:

眾生無邊誓願度,煩惱無邊誓願斷。

法門無邊誓願學,無上佛道誓願成。(三唱)

善知識!「眾生無邊誓願度」,不是惠能度。善知識!心中眾生,各於自身自性自度。何名自性自度?自色身中邪見煩惱、愚癡迷妄,自有本覺性。只本覺性,將正見度。既悟正見般若之智,除卻愚癡迷妄,眾生各各自度。邪見正度,迷來悟度,愚來智度,惡來善度,煩惱來菩提度。如是度者,是名真度。

「煩惱無邊誓願斷」,自心除虛妄。「法門無邊誓願學」,學無上正法。「無上佛道誓願成」,常下心行,恭敬一切,遠離迷執。覺智生般若,除卻迷妄,即自悟佛道成,行誓願力。

二十二

今既發四弘誓願,說與善知識無相懺悔,三世罪障。

大師言:善知識!前念后念及今念,念念不被愚迷染,從前惡行,一時自性若除,即是懺悔。前念后念及今念,念念不被愚癡染,除卻從前矯雜心永斷,名為自性懺。前念、后念及今念,念念不被疽疫染,除卻從前疾垢心,自性若除即是懺。(已上三唱)

善知識!何名懺悔者?終身不作。悔者,知於前非。惡業恒不離心,諸佛前口說無益。我此法門中,永斷不作,名為懺悔。

二十三

今既懺悔已,與善知識授無相三歸依戒。

大師言:善知識!皈依覺,兩足尊;​皈依正,離欲尊;​皈依凈,眾中尊。從今已后,稱佛為師,更不歸依邪迷外道,願自三寶慈悲證明。善知識!惠能勸善知識​皈依三寶。佛者,覺也;法者,正也;僧者,凈也。自心​皈依覺,邪迷不生。少欲知足,離財離色,名兩足尊。自心​皈依正,念念無邪故,即無愛著。以無愛著,名離欲尊。自心​皈依凈,一切塵勞妄念,雖在自性,自性不染著,名眾中尊。凡夫解脫,從日至日,受三​皈依戒。若言歸佛,佛在何處?若不見佛,即無所歸。既無所歸,言卻是妄。善知識!各自觀察,莫錯用意。經中只言自​皈依佛,不言​皈依他佛。自性不​皈依,無所處。

二十四

今既自歸依三寶,總各各至心,與善知識說摩訶般若波羅蜜法。善知識!雖念不解,惠能與說,各各聽。

摩訶般若波羅蜜者,西國梵語,唐言大智慧彼岸到。此法須行,不在口念。口念不行,如如化。修行者,法身與佛等也。何名摩訶?摩訶者是大。心量廣大,由如虛空。莫定心禪,即落無記空。能含日月星辰,大地山河,一切草木,惡人善人,惡法善法,天堂地獄,盡在空中。世人性空,亦復如是。

二十五

性含萬法是大,萬法儘是自性,見一切人及非人,惡之與善,惡法善法,盡皆不捨,不可染著,由如虛空,名之為大,此是摩訶行。迷人口念,智者心。又有迷人,空心不思,名之為大,此亦不是。心量大,不行是小。莫口空說,不修此行,非我弟子。

二十六

何名般若?般若是智慧。一時中唸唸不愚,常行智慧,即名般若行。一念愚即般若絕,一念智即般若生。心中常愚,我修般若。無形相,智慧性即是。

何名波羅蜜?此是西國梵音,唐言彼岸到。解義離生滅。著境生滅起,如水有波浪,即是於此岸;離境無生滅,如水永長流,故即名到彼岸。故名波羅蜜。

迷人口念,智者心行。當念時有妄,有妄即非真有。唸唸若行,是名真有。

悟此法者,悟般若法,修般若行。不修即凡。一念修行,法身等佛。

善知識!即煩惱是菩提。前念迷即凡,后念悟即佛。善知識!摩訶般若波羅蜜,最尊、最上、第一,無住、無去、無來。三世諸佛從中出,將大智慧到彼岸,打破五陰煩惱塵勞。最尊、最上、第一,讚最上乘法,修行定成佛。無去、無住、無來往,是定慧等,不染一切法。三世諸佛從中變三毒為戒定慧。

二十七

善知識!我此法門,從八萬四千智慧。何以故?為世人有八萬四千塵勞。若無塵勞,般若常在,不離自性。悟此法者,即是無念、無憶、無著。莫起雜妄,即自是真如性。用智慧觀照,於一切法不取不捨,即見性成佛道。

二十八

善知識!若欲入甚深法界,入般若三昧者,直須修般若波羅蜜行。但持《金剛般若波羅蜜經》一卷,即得見性,入般若三昧,當知此人功德無量。經中分明讚嘆,不能具說。此是最上乘法,為大智上根人說。少根智人若聞法,心不生信。何以故?譬如大龍,若下大雨,雨於閻浮提,如漂草葉。若下大雨,雨放大海,不增不減。若大乘者,聞說《金剛經》,心開悟解,故知本性自有般若之智。自用智慧觀照,不假文字。譬如其雨水,不從無有,元是龍王於江海中將身引此水,令一切眾生,一切草木,一切有情無情,悉皆蒙潤。諸水眾流,卻入大海。海納眾水,合為一體。眾生本性般若之智,亦復如是。

二十九

少根之人,聞說此頓教,猶如大地草木根性自少者,若被大雨一沃,悉皆自倒,不能增長。少根之人,亦復如是。

有般若之智與大智之人,亦無差別。因何聞法即不悟?緣邪見障重,煩惱根深,猶如大云蓋覆於日,不得風吹,日無能現。般若之智,亦無大小,為一切眾生自有迷心,外修覓佛,未悟自性,即是小根人。聞其頓教,不信外修,但於自心令自本性常起正見,一切邪見煩惱塵勞眾生,當時盡悟,猶如大海納於眾流,小水大水合為一體,即是見性。內外不住,來去自由,能除執心,通達無礙。心修此行,即與《般若波羅蜜經》本無差別。

三十

一切經書及文字,小大二乘、十二部經。皆因人置。因智慧性故,故然能建立。我若無智人,一切萬法本亦不有,故知萬法本從人興。一切經書,因人說有。緣在人中,有愚有智,愚為小故,智為大人。問迷人於智者,智人與愚人說法,令使愚者悟解心開。迷人若悟心開,與大智人無別。故知不悟,即佛是眾生;一念若悟,即眾生是佛。故知一切萬法,盡在自身心中,何不從於自心,頓見真如本性。《菩薩戒經》云:「我本源自性清凈。」識心見性,自成佛道。即時豁然,還得本心。

三十一

善知識!我於忍和尚處,一聞言下大悟,頓見真如本性,是故以教法流行后代,今學道者頓悟菩提,各自觀心,令自本性頓悟。若能自悟者,須覓大善知識示道見性。

何名大善知識?解最上乘法,直示正路,是大善知識,是大因緣。所為化道,令得見佛。一切善法,皆因大善知識能發起故。三世諸佛,十二部經,亦在人性中本自具有,不能自悟,須得善知識示道見性。若自悟者,不假外求善知識。若取外求善知識,望得解脫,無有是處。識自心內善知識,即得解脫。若自心邪迷,妄念顛倒,外善知識即有教授。汝若不得自悟,當起般若觀照,剎那間,妄念俱滅,即是自真正善知識,一悟即至佛地。自性心地,以智慧觀照,內外明徹,識自本心。若識本心,即是解脫。既得解脫,即是般若三昧。悟般若三昧,即是無念。

何名無念?無念法者,見一切法,不著一切法;遍一切處,不著一切處。常凈自性,使六賊從六門走出,於六塵中不離不染,來去自由,即是般若三昧,自在解脫,名無念行。莫百物不思,當令念絕,即是法縛,即名邊見。悟無念法者,萬法盡通;悟無念法者,見諸佛境界;悟無念頓法者,至佛位地。

三十二

善知識!后代得吾法者,常見吾法身不離汝左右。善知識!將此頓教法門,同見同行,發願受持,如是佛教。終身受持而不退者,欲入聖位,然須傳受。從上已來,嘿然而付衣法,發大誓願,不退菩提,即須分付。若不同見解,無有志願,在在處處,勿妄宣傳。損彼前人,究竟無益。若愚人不解,謗此法門,百劫萬劫千生,斷佛種性。

三十三

大師言:善知識!聽吾說《無相頌》,令汝迷者罪滅,亦名《滅罪頌》。頌曰:

愚人修福不修道,謂言修福如是道。

佈施供養福無邊,心中三業元來在。
若將修福欲滅罪,后世得福罪元造。
若解向心除罪緣,各自性中真懺悔。
若悟大乘真懺悔,除邪行正即無罪。
學道之人能自觀,即與悟人同一例。
大師令傳此頓教,願學之人同一體。
若欲當來覓本身,三毒惡緣心里洗。
努力修道莫悠悠,忽然虛度一世休。
若遇大乘頓教法,虔誠合掌志心求。

大師說法了。韋使君、官僚、僧眾、道俗,讚言無盡,昔所未聞。

三十四

使君禮拜,白言:「和尚說法,實不思議。弟子當有少疑,欲問和尚。望意和尚大慈大悲,為弟子說。」

大師言:「有疑即問,何須再三。」

使君問:「法可不如是西國第一祖達摩祖師宗旨?」

大師言:「是。」

「弟子見說,達摩大師代,梁武帝問達摩:『朕一生已來造寺、佈施、供養,有功德否?』達摩答言:『並無功德。』武帝惆悵,遂遣達摩出境。未審此言,請和尚說。」

六祖言:「實無功德。使君勿疑達摩大師言。武帝著邪道,不識正法。」

使君問:「何以無功德?」

和尚言:「造寺、佈施、供養,只是修福,不可將福以為功德。功德在法身,非在於福田。自法性有功德。平直是德、佛性。外行恭敬,若輕一切人,吾我不斷,即自無功德。自性無功德,法身無功德。唸唸行平等真心,德即不輕。常行於敬,自修身即功,自修心即德。功德自心作,福與功德別。武帝不識正理,非祖大師有過。」

三十五

使君禮拜,又問:「弟子見僧俗常念阿彌陀佛,願往生西方,請和尚說,得生彼否?望為破疑。」

大師言:「使君,聽惠能與說。世尊在舍衛城,說西方引化,經文分明,去此不遠。只為下根說近,說遠只緣上智。人自兩種,法無般,迷誤有殊,見有遲疾。迷人唸佛生彼,悟者自凈其心。所以佛言:『隨其心凈,則佛土凈。』使君,東方但凈心,無罪;西方心不凈,有愆。迷人願生東方、西者,所在處並皆一種。心地但無不凈,西方去此不遠。心起不凈之心,唸佛往生難到。除惡即行十萬,無八邪即過八千。但行真心,到如禪指。使君但行十善,何須更願往生?不斷十惡之心,何佛即來迎請?若悟無生頓法,見西方只在剎那;不悟頓教大乘,唸佛往生路遙,如何得達?」

六祖言:「惠能與使君移西方剎那間,目前便見。使君願見否?」

使君禮拜:「若此得見,何須往生,願和尚慈悲,為現西方,大善!」

大師言:「一時見西方,無疑即散。」

大眾愕然,莫知何是。

大師曰:「大眾大眾作意聽,世人自色身是城,眼耳鼻舌身即是城門。外有六門,內有意門。心即是地,性即是王。性在王在,性去王無。性在身心存,性去身壞。佛是自性作,莫向身求。自性迷,佛即是眾生;自性悟,眾生即是佛。慈悲即是觀音,喜舍名為勢至,能凈是釋迦,平直即是彌勒,人我即是須彌,邪心即是海水,煩惱即是波浪,毒心即是惡龍,塵勞即是魚鱉,虛妄即是鬼神,三毒即是地獄,愚癡即是畜生,十善即是天堂。無我人,須彌自倒。除邪心,海水竭;煩惱無,波浪滅;毒害除,魚龍絕。自心地上覺性如來,施大智慧光明,照耀六門清凈,照破六欲諸天下,照三毒若除,地獄一時消滅,內外明徹,不異西方。不作此修,如何到彼?」

座下聞說,讚聲徹天,應是迷人,了然便見。使君禮拜,讚言:「善哉!善哉!普願法界眾生,聞者一時悟解。」

三十六

大師言:「善知識!若欲修行,在家亦得,不由在寺。在寺不修,如西方心惡之人。在家若修行,如東方人修善,但願自家修清凈,即是西方。」

使君問:「和尚,在家如何修?願為指授。」

大師言:「善知識!惠能與道俗作《無相頌》,盡誦取,依此修行,常與惠能說一處無別。」頌曰:

說通及心通,如日處虛空。
惟傳頓教法,出世破邪宗。
教即無頓漸,迷誤有遲疾。
若學頓法門,愚人不可迷。
說即須萬般,合離還歸一。
煩惱暗宅中,常鬚生慧日。
邪來因煩惱,正來煩惱除。
邪正悉不用,清凈至無餘。
菩提本清凈,起心即是妄。
凈性於妄中,但正除三障。
世間若修道,一切盡不妨。
常現在己過,與道即相當。
色類自有道,離道別覓道。
覓道不見道,到頭還自懊。
若欲覓真道,行正即是道。
自若無正心,暗行不見道。
若真修道人,不見世間愚。
若見世間非,自非卻是左。
他非我不罪,我非自有罪。
但自去非心,打破煩惱碎。
若欲化愚人,事須有方便。
勿令破彼疑,即是菩提見。
法元在世間,於世出世間。
勿離世間上,外求出世間。
邪見在世間,正見出世間。
邪正悉打卻。
此但是頓教,亦名為大乘。
迷來經累劫,悟即剎那間。

三十七

大師言:「善知識!汝等盡誦取此偈,依此偈修行,去惠能千里,常在能邊。依此不修,對面千里遠。各各自修,法不相待。眾人且散,惠能歸漕溪山。眾生若有大疑,來彼山間,為汝破疑,同見佛性。」

合座官僚、道俗,禮拜和尚,無不嗟嘆:「善哉大悟,昔所未聞。嶺南有福,生佛在此。誰能得知。」一時盡散。

三十八

大師往漕溪山、韶、廣二州行化四十餘年,若論門人,僧之與俗,約有三五千人,說不可盡。若論宗旨,傳授《壇經》,以此為依約。若不得《壇經》,即無稟受。須知法處、年月日、姓名,遍相付囑。無《壇經》稟承,非南宗弟子也。未得稟承者,雖說頓教法,未知根本,修不免諍。但得法者,只勸修行。諍是勝負之心,與佛道違背。

三十九

世人盡傳南宗能北秀,未知根本事由。且秀禪師於南荊府當陽縣玉泉寺住持修行,惠能大師於韶州城東三十五里漕溪山住。法即一宗,人有南北,因此便立南北。何以漸頓法即一種?見有遲疾。見遲即漸,見疾即頓。法無頓漸,人有利鈍,故名漸頓。

四十

神秀師常見人說,惠能法疾,直旨見路。秀師遂喚門人僧志誠曰:「汝聰明多智。汝與吾至漕溪山,到惠能所禮拜,但聽,莫言吾使汝來,所聽得意旨,記取卻來與吾說。看惠能見解,與吾誰疾遲。汝第一早來,勿令吾怪。」

志誠奉使歡喜,遂行。半月中間,即至漕溪山,見惠能和尚禮拜,即聽,不言來處。志誠聞法,言下便悟,即啟本心。起立,即禮拜,白言:「和尚,弟子從玉泉寺來,秀師處不得啟悟。聞和尚說,便啟本心。和尚慈悲,願當教示。」

惠能大師曰:「汝從彼來,應是細作。」

志誠曰:「不是。」

六祖曰:「何以不是?」

志誠曰:「未說時即是,說了即不是。」

六祖言:「煩惱即是菩提,亦復如是。」

四十一

大師謂志誠曰:「吾聞汝禪師教人,唯傳戒定慧。汝和尚教人戒定慧如何?當為吾說。」

志誠曰:「秀和尚言戒定慧,諸惡不作名為戒,諸善奉行名為慧,自凈其意名為定。此即名為戒定慧,彼作如是說,不知和尚所見如何?」

惠能和尚答曰:「此說不可思議,惠能所見又別。」

志誠問何以別?惠能答曰:「見有遲疾。」

志誠請和尚說所見戒定慧。

大師言:「如汝聽吾說,看吾所見處。心地無疑非,自性戒;心地無亂,是自性定;心地無癡,是自性慧。」

能大師言:「汝師戒定慧,勸小根智人;吾戒定慧,勸上智人。得悟,自亦不立戒定慧。」

志誠言:「請大師說不立如何?」

大師言:「自性無非、無亂、無癡,唸唸般若觀照,當離法相,有何可立?自性頓修,立有漸次,所以不立。」

志誠禮拜,便不離漕溪山,即為門人,不離大師左右。

四十二

又有一僧名法達,常誦《妙法蓮華經》七年,心迷不知正法之處。來至漕溪山禮拜,問大師言:「弟子常誦《妙法華經》七年,心迷不知正法之處,經上有癡。大師智慧廣大,願為除疑。」

大師言:「法達,法即甚達,汝心不達;經上無癡,汝心自邪,而求正法。吾心正定,即是持經。吾一生以來,不識文字。汝將《法華經》來,對吾讀一遍,吾聞即知。」

法達取經到,對大師讀一遍。六祖聞已,即識佛意,便已法達說《法華經》。六祖言:「法達,《法華經》無多語,七卷儘是譬喻因緣。如來廣說三乘,只為世人根鈍。經文分明,無有餘乘,唯有一佛乘。」

大師:「法達,汝聽一佛乘,莫求二佛乘,迷卻汝性。經中何處是一佛乘?吾與汝說。經云:『諸佛世尊,唯以一大事因緣故,出現於世。』」(已上十六字是正法)

「法如何解?此法如何修?汝聽吾說。人心不思本源空寂,離卻邪見,即一大事因緣。內外不迷,即離兩邊。外迷著相,內迷著空。於相離相,於空離空,即是不迷。若吾此法,一念心開,出現於世。心開何物?開佛知見。佛,猶如覺也,分為四門:開覺知見,示覺知見,悟覺知見,入覺知見。開、示、悟、入,上一處入,即覺知見,見自本性,即得出世。」

大師言:「法達!吾常願一切世人,心地常自開佛知見,莫開眾生知見。世人心愚迷造惡,自開眾生知見。世人心正,起智慧觀照,自開佛知見。莫開眾生知見。開佛知見,即出世。」

大師言:「法達!此是《法華經》一乘法。向下分三,為迷人故。汝但依一佛乘。」

大師言:「法達!心行轉《法華》,不行《法華》轉。心正轉《法華》,心邪《法華》轉。開佛知見轉《法華》,開眾生知見被《法華》轉。」、

大師言:「努力依法修行,即是轉經。」

法達一聞,言下大悟。涕淚悲泣,白言:「和尚!實未曾轉《法華》,七年被《法華》轉,已后轉《法華》,唸唸修行佛行。」

大師言:「即佛行是佛。」其時聽人,無不悟者。

四十三

時有一僧名智常,來漕溪山禮拜和尚,問四乘法義。智常問和尚曰:「佛說三乘,又言最上乘。弟子不解,望為教示。」

惠能大師曰:「汝自身心見,莫著外法相。元無四乘法,人心量四等,法有四乘。見聞讀誦是小乘,悟解義是中乘,依法修行是大乘。萬法盡通,萬行俱備,一切不離染,但離法相,作無所得,是最上乘。最上乘是最上行義,不在口諍,汝須自修,莫問吾也。」

四十四

又有一僧名神會,南陽人也。至漕溪山禮拜,問言:「和尚坐禪,見亦不見?」

大師起,把打神會三下,卻問神會:「吾打汝,痛不痛?」

神會答言:「亦痛亦不痛。」

六祖言曰:「吾亦見亦不見。」

神會又問大師:「何以亦見亦不見?」

大師言:「吾亦見,常見自過患,故云亦見。亦不見者,不見天地人過罪。所以亦見亦不見也。汝亦痛亦不痛如何?」

神會答曰:「若不痛,即同無情木石;若痛,即同凡,即起於恨。」

大師言:「神會向前。見不見是兩邊,痛不痛是生滅。汝自性且不見,敢來弄人!」

神會禮拜禮拜,更不言。

大師言:「汝心迷不見,問善知識覓路。汝心悟自見,依法修行。汝自迷不見自心,卻來問惠能見否?吾不自知,代汝迷不得。汝若自見,代得吾迷?何不自修,問吾見否!」

神會作禮,便為門人,不離漕溪山中,常在左右。

四十五

大師遂喚門人法海、志誠、法達、智常、智通、志徹、志道、法珍、法如、神會。大師言:「汝等十弟子近前。汝等不同餘人。吾滅度后,汝各為一方師,吾教汝說法,不失本宗。舉三科法門,動三十六對,出沒即離兩邊。說一切法,莫離於性相。若有人問法,出語盡雙,皆取法對,來去相因,究竟二法盡除,更無去處。

三科法門者,蔭、界、入。蔭是五蔭;界,十八界;入,十二入。何名五蔭?色蔭、受蔭、想蔭、行蔭、識蔭是。何名十八界?六塵、六門、六識。何名十二入?外六塵、中六門。何名六塵?色聲香味觸法是。何名六門?眼耳鼻舌身意是。法性起六識:眼識、耳識、鼻識、舌識、身識、意識。六門、六塵,自性含萬法,名為含藏識。思量即轉識。生六識,出六門、六塵,是三六十八。由自性邪,起十八邪。含自性,十八正。含惡用即眾生,善用即佛。用由何等?由自性。

四十六

對。外境無情對有五:天與地對,日與月對,暗與明對,陰與陽對,水與火對。

語與言對、法與相對有十二對:有為無為對,有色無色對,有相無相對,有漏無漏對,色與空對,動與靜對,清與濁對,凡與聖對,僧與俗對,老與少對,長與短對,高與下對。

自性居起用對有十九對:邪與正對,癡與慧對,愚與智對,亂與定對,戒與非對,直與曲對,實與虛對,嶮與平對,煩惱與菩提對,慈與害對,喜與嗔對,舍與慳對,進與退對,生與滅對,常與無常對,法身與色身對,化身與報身對,體與用對,性與相對,有情與無親對。

言語與法相對有十二對,內外境有無五對,三身有三對,都合成三十六對法也。

此三十六對法,能用通一切經,出入即離兩邊。如何自性起用三十六對?共人言語,出外於離相,入內於空離空。著空,則唯長無明;著相,唯邪見謗法。直言不用文字,既云不用文字,人不合言語,言語即是文字。自性上說空,正語言本性不空。迷自惑,語言除故。暗不自暗,以明故暗。暗不自暗,以明變暗。以暗顯明,來去相因。三十六對,亦復如是。」

四十七

大師言:「十弟子,已后傳法,遞相教授一卷《壇經》,不失本宗。不稟受《壇經》,非我宗旨。如今得了,遞代流行。得遇《壇經》者,如見吾親授。」

十僧得教授已,寫為《壇經》,遞代流行,得者必當見性。

四十八

大師先天二年八月三日滅度。七月八日,喚門人告別。

大師先天元年於蘄州國恩寺造塔,至先天二年七月告別。大師言:「汝眾近前,吾至八月欲離世間,汝等有疑早問,為汝破疑,當令迷者盡,使汝安樂。吾若去后,無人教汝。」

法海等眾僧聞已,涕淚悲泣,唯有神會不動,亦不悲泣。六祖言:「神會小僧,卻得善等,毀譽不動,餘者不得。數年山中,更修何道?汝今悲泣,更有阿誰?憂吾不知去處在!若不知去處,終不別汝。汝等悲泣,即不知吾去處。若知去處,即不悲泣。性無生無滅,無去無來。汝等盡坐,吾與汝一偈:《真假動靜偈》,汝等盡誦取,見此偈意,與吾同。依此修行,不失宗旨。」僧眾禮拜,請大師留偈,敬心受持。偈曰:

一切無有真,不以見於真。
若見於真者,是見盡非真。
若能自有真,離假即心真。
自心不離假,無真何處真。
有性即解動,無性即不動。
若修不動行,同無情不動。
若見真不動,動上有不動。
不動是不動,無情無佛種。
能善分別相,第一義不動。
若悟作此見,則是真如用。
報諸學道者,努力須用意。
莫於大乘門,卻執生死智。
前頭人相應,即共論佛義。
若實不相應,合掌禮勸善。
此教本無諍,若諍失道意。
執迷諍法門,自性入生死。

四十九

眾僧既聞,識大師意,更不敢諍,依法修行。一時禮拜,即知大師不久住世。上座法海向前言:「大師!大師去后,衣法當付何人?」

大師言:「法即付了,汝不須問。吾滅后二十餘年,邪法繚亂,惑我宗旨,有人出來,不惜身命,定佛教是非。豎立宗旨,即是吾正法。衣不合傳。汝不信,吾與誦先代五祖《傳衣付法誦》。若據第一祖達摩頌意,即不合傳衣。聽吾與汝頌。」頌曰:

第一祖達摩和尚頌曰:

吾大來唐國,傳教救迷情。
一花開五葉,結果自然成。

第二祖慧可和尚頌曰:

本來緣有地,從地種花生。
當來元無地,花從何處生。

第三祖僧璨和尚頌曰:

花種須因地,地上種花生。
花種無生性,於地亦無生。

第四祖道信和尚頌曰:

花種有生性,因地種花生。
先緣不和合,一切盡無生。

第五祖弘忍和尚頌曰:

有情來下種,無情花即生。
無情又無種,心地亦無生。

第六祖惠能和尚頌曰:

心地含情種,法雨即化生。
自悟花情種,菩提果自成。

五十

能大師言:「汝等聽吾作二頌,取達摩和尚頌意。汝迷人依此頌修行,必當見性。」第一頌曰:

心地邪花放,五葉逐根隨。
共造無明葉,見被葉風吹。

第二頌曰:

心地正花放,五葉逐根隨。
共修般若慧,當來佛菩提。

六祖說偈已了,放眾生散。門人出外思惟,即知大師不久住世。

五十一

六祖后至八月三日食后。大師言:「汝等善位坐,吾今共汝等別。」

法海問言:「此頓教法傳授,從上已來,至今幾代?」

六祖言:「初傳受七佛,釋迦牟尼佛第七,大迦葉第八,阿難第九,末因地第十,商那和修第十一,優婆鞠多第十二,提多迦第十三,佛陀難提第十四,佛陀密多第十五,脅比丘第十六,富那奢第十七,馬鳴第十八,毗羅長老第十九,龍樹第二十,迦那提婆第二十一,羅侯羅第二十二,僧迦那提第二十三,僧迦那舍第二十四,鳩摩羅馱第二十五,闍耶多第二十六,婆修盤多第二十七,摩拏羅第二十八,鶴勒那第二十九,師子比丘第三十,舍那婆斯第三十一,優婆堀第三十二,僧迦羅第三十三,須婆密多第三十四,南天竺國王子第三太子菩提達摩第三十五,唐國僧慧可第三十六,僧璨第三十七,道信第三十八,弘忍第三十九,惠能自身當今受法第四十。」

大師言:「今日已后,遞相傳授,須有依約,莫失宗旨。」

五十二

法海又曰:「大師今去,留付何法?令后代人如何見佛?」

六祖言:「汝聽,后代迷人,但識眾生,即能見佛。若不識眾生,覓佛萬劫不可得也。吾今教汝識眾生見佛,更留《見真佛解脫頌》。迷即不見佛,悟者即見。」

法海願聞,代代流傳,世世不絕。

六祖言:「汝聽,吾與汝說。后代世人,若欲覓佛。但識佛心、眾生,即能識佛,即緣有眾生,離眾生無佛心。

迷即佛眾生,悟即眾生佛。
愚癡佛眾生,智慧眾生佛。
心嶮佛眾生,平等從生心。
一生心若嶮,佛在眾生心。
一念悟若平,即眾生自佛。
我心自有佛,自佛是真佛。
自若無佛心,向何處求佛。」

五十三

大師言:「汝等門人好住,吾留一頌,名《自性見真佛解脫頌》。后代迷,問此頌意,意即見自心自性真佛。與汝此頌,吾共汝別。」頌曰:

真如凈性是真佛,邪見三毒是真魔。
邪見之人魔在舍,正見之人佛即過。
性中邪見三毒生,即是魔王來住舍。
正見忽除三毒心,魔變成佛真無假。
化身報身及凈身,三身元本是一身。
若向身中覓自見,即是成佛菩提因。
本從化身生凈性,凈性常在化身中。
性使化身行正道,當來圓滿真無窮。
淫性本身凈性因,除淫即無凈性身。
性中但自離王欲,見性剎那即是真。
今生若悟頓教門,悟即眼前見世尊。
若欲修行求覓佛,不知何處欲覓真。
若能身中自有真,有真即是成佛因。
自不求真外覓佛,去覓總是大癡人。
頓教法者是西流,救度世人須自修。
今保世間學道者,不於此是大悠悠。

大師說偈已了,遂告門人曰:「汝等好住,今共汝別。吾去以后,莫作世情悲泣,而受人吊問、錢帛,著孝衣,即非聖法,非我弟子。如吾在日一種,一時端坐,但無動無靜,無生無滅,無去無來,無是無非無住,坦然寂靜,即是大道。吾去已后,但依法修行,共吾在日一種。吾若在世,汝違教法,吾住無益。」

大師云此語已,夜至三更,奄然遷化。大師春秋七十有六。

五十四

大師滅度之日,寺內異香氛氛,經數日不散。山崩地動,林木變白,日月無光,風云失色。八月三日滅度,至十一月,迎和尚神座於漕溪山,葬在龍龕之內。白光出現,直上沖天,三日始散。

韶州刺史韋據立碑,至今供養。

五十五

此《壇經》,法海上座集。上座無常,付同學道際。道際無常,付門人悟真;悟真在嶺南漕溪山法興寺,現今傳授此法。

五十六

如付此法,須得上根智,深信佛法,立於大悲。持此經以為稟承,於今不絕。

五十七

和尚本是韶州曲江縣人也。

如來入涅盤,法教流東土。
共傳本無住,即我心無住。
此真菩薩說,真實示行喻。
惟教大智人,示旨於凡度。

誓修行。修行遭難不退,遇苦能忍,福德深厚,方授此法。如根性不堪,林量不得,雖求此法,違立不德者,不得妄付《壇經》。告 諸同道者,令知密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