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勳男八十一年八月二十四日起講於十方禪林
嚴義澤、蔡美麗、黃馨慧、龔璞瑾、李珍容記錄

華嚴經的精神境界

前講了「帝網無盡觀」的五門修法,「禮敬門」、「供養門」、「懺悔門」及「發願門」、「持誦門」的觀法,而這五門還可以進一步統合起來觀修,如下面文句所示:

若習相即觀者,而有四句:一者一即一,謂觀一毛即一耳時,一耳同時却即一毛。二者一切即一,三者一即一切。此兩句應合而觀之,謂觀一切塵即一佛時,一佛同時却即一切塵。四者一切即一切,謂觀一切人即一佛時,一切佛同時却即一切人。每句之中,一切諸法例准觀之。

這個是《華嚴經》的一個精神境界,以最淺顯來講,就像說一花裡面可以看到一世界,就是大小相融、相俱、一多相等,很大的可以融合到很小的裡,小的可以包含很大的,長短、方圓的關係也一樣,都相容無礙。譬如說我們觀想準提佛母、觀世音菩薩或是阿彌陀佛,祂們照經典所描述的是非常廣大深遠,但祂們也可以縮小進到我們的心念裡面來。可以說,這觀禮敬的人,觀中他即一切的人在禮敬一切的佛菩薩。一即一,但一也即一切,而一切中的任一個一裡,每一個一又都是一切,每一個禮敬、供養、懺悔、發願中的這個我等於就是一切又一切的佛菩薩,這樣重重叠叠的每一個境界都相等合一。

萬法如鏡交映的重重無盡法界

若習相入觀者,亦有四句:一者,一攝一帶之入一,謂觀一人攝一佛,帶之將入一菩薩中,如東鏡攝南鏡,帶之將入西鏡中。

從這裡文一直到「故裴公法界觀序云:『但使學人冥此境於自心,心慧既明,自見無盡之義,不在備通教典,碎列科段;若習同時具足相應觀者,謂隨觀一法,同時具足法界諸法也。』其餘玄門,例此解之」為止,都是在談相融相攝的理。也就是說,「相即觀」和「相入觀」二者終究「即」為「即」、「入」為「入」,但又「即」為「入」,「入」為「即」。這要講是講不完的。前面我們講過武則天她不太了解這個道理,後來她當時的國師賢首大師就用許多鏡子互相照攝來給她做比喻,說明相即相入的萬法境界。

這我們前面有提過在一個房間掛很多鏡子,每個鏡子裡面所照的別個鏡子,都反射到另外任一個鏡子上,這便是法法相即、相入的事理,說明一切境界彼此互攝無礙。諸佛菩薩的法身是無形無相的,我們所能看到的是其化身。無形無相的法身沒有質礙,沒有質礙就能穿過各種物體,比如這道牆壁都擋不住祂,勉強比喻就像虹彩一樣是虛的影子,虛的影子可以互相交融含攝,若講得再徹底些便是鏡子互攝一般了。

人身幻有賴耶在

若有樂習圓宗三觀三止者,謂行者觀一人時,便成三觀三止。且就一人之身具明三諦:人身假相有故,名俗諦;人身緣生無性,色體空故,名真諦;人身假相無別自性,舉體全是寂照真理,名中道諦。然此三諦,體用無礙,空有相融,即一而三,即三而一,法本如是。

「三觀三止」是智者大師創立天台宗的一個重要理論,智者大師一輩子的學術和修證主要就在這個止觀的事理上。那麼這個「三觀三止」又稱為「三諦」,說我們「人身假相有故,名俗諦」,人身這個身體是個假相、假有,生死無常,隨時要死不知道。譬如很多癌症一檢查就來不及了,還有突如其來的橫死,人在路上不曉得什麼時候車子來撞,而且終究有一天也會老死。人這身體是由地水火風合成的物質狀態,然後有一個精神作用的感覺在,身體是「色」,感覺是「受想行識」,也就是地水火風構成的這個肉體上產生了各種感覺、知覺,包括我們的思想功能,就是受想行識。隨著我們的肉體死亡,這些受想行識就沒有了。

然而我們人死了不是真的什麼都沒有,以為什麼都沒有就叫「斷滅空」,而是仍有個東西,那個東西《楞嚴經》講「不汝還者,非汝而誰」,有位天月禪師的偈語轉說為「不汝還兮復是誰」,說有個東西不像地水火風要還掉,那個東西是什麼?就是我們在生死之間、在投胎輪迴當中的第八阿賴耶識。第八阿賴耶識不汝還,色受想行識都沒有了,但第八阿賴耶識在,會去投胎去做下一輩子的主人翁,不管做什麼,在哪一道。所以人身有是有,是依世俗認之為有,但卻是假有的假相,這叫俗諦。

空性寂照假還真 三觀三止此心明

「人身緣生無性,色體空故,名真諦。」這指我們人身是由各種因緣條件所成的,不是真有這個身體為身體,這因緣法是釋迦牟尼佛所悟出來的真實道理,叫真諦。「人身假相無別自性,舉體全是寂照真理,名中道諦。然此三諦體用無礙,空有相融,即一而三,即三而一。法本如是。」這是說,我們這個肉體雖是無常因緣條件合成,並無它自體之性,是空的,但反過來講,我們要修道成佛,沒有這身體,你怎麼修呢?所以我們還活著有一口氣的時候趁早修。人身難得嘛!那麼能夠修到、證悟不汝還的自性,也就是「人身假相無別自性」,它「舉體全是寂照真理」,要見證得到,就屬「中道諦」。我們修行就根據這「三諦」、三個道理來觀。而這三個道理是本來如此的,是真空與假有相融,三諦為一,一而為三。

依此三諦,行者觀察成三觀三止。謂行者心觀人身假相幻有,名假觀。即此觀心了假相時,離實有執,名方便隨緣止。又觀人身色體全空,名為空觀;即此觀心了色空時,離於色體實有之執,名體真止。又觀人身舉體全是中道實性,名中道觀。

「三觀三止」依天台觀法,先修假觀,觀人身的假相是個幻有,不執它為實,這叫「方便隨緣止」,也就是既然觀成此身是幻有,不再執著它,這心就暫時止靜下來。再觀這身體幻有是幻有,根本是空的,完全無可執著,就叫「體真止」。最後,觀即有人身之假有,即是空,空有不二,不落真假,就叫「中道觀」。

這裡再強調一下,我們這個身體全是因緣所成法,因緣上這個肉體是空的,四大分離就沒了。但雖然是空,我們不能因為空就虐待自己或自殺什麼的,還是要利用這個肉體好好來藉假修真,去印證本來不生不滅的這個東西。禪宗所謂明心見性,就是明見了這個東西。過來再略過書文中的一大段,大致上講的都是上面所談的「三觀三止」與「帝網無盡觀」的相關事理。我們這裡就轉到由前面一路講過來的普賢行海五門觀中最後的「無障礙法界觀」。

不要光想善知識為你說破

五、無障礙法界觀者,謂常觀想一切染淨諸法,舉體全是無障礙法界之心。此能觀智,亦想全是法界之心。《華嚴經》云:知一切法即心自性,成就慧身,不由他悟。

我們這個「顯密圓通」有關顯教的最後一部分觀行就是「無障礙法界觀」。所謂「無障礙法界觀」就是一切法不管乾淨或污垢都觀它們都是同一個全體法界的心,正是我們這個「能觀智」,能觀的心智,即包含所有染淨諸法的「法界之心」。《華嚴經》說「知一切法即心自性,成就慧身,不由他悟」,意思簡單講是指所有萬法都歸我們這個心!我們禪林佛堂上旁準提佛母有幅對聯「十萬如來齊下拜,百千妙法總歸心」,表達的就是這個道理,是從《華嚴經》的典故來的。一切法是我們心的自性所現,我們要成就慧身、慧命,終究是要靠自己自悟,老師、善知識只是給我們指引,或出個難題讓我們去參,或者你近開悟未開悟時,他幫你再往前推一下,讓你去悟,再怎麼樣都是一種協助者的角色而已!

這種情況,特別是碰到禪宗很多禪者都不講,你問他:「如何是道?」他回你就好像在打啞謎一樣,至於佛經上可以用很多佛學名詞來講道理。以方法論而言,善知識悟的,他告訴我們,那也是善知識他的,不是你的,他告訴了我們,我們也只是多聽了一個資訊。所以禪宗裡面有一禪者悟了以後跟老師感謝,說感謝老師當時沒有為他說破,否則就不會有他今天的開悟。因為老師跟他講清楚,給他一個標準答案,他就反而不會去參了。

自己辛辛苦苦去求證了的,這個東西才不會掉。比如說我們聽人家講經說法,聽了很多年了,就是這個耳朵進去,那個耳朵出來,久之變成老油條一樣。為什麼對自己沒有幫助?因為光聽而沒有真正從自己心裡面去領受,自己去思考那個道理,因此也就往往比較得不到真正的受用。當然這樣聽也有功德,就是你的那第八阿賴耶識多少種一點你聽法的功德,可惜就是沒有當下發揮它的作用,沒有從第八阿賴耶識你聽過後把它表現在行為上。

從疑到不疑之地

又清涼云:若知觸物皆心,方了心性。

華嚴疏主清涼國師,他註疏《華嚴經》,卷帙浩繁,非常有名。他就講「若知觸物皆心,方了心性」,意指由事事物物都可以了悟本心,不一定要從佛經語言文字才好悟到。像蘇東坡所講的「溪聲便是廣長舌,山色豈非清淨身;夜來八萬四千偈,他日如何舉似人」。溪聲山川大地都在跟我們說法,這種體悟當然基本上你先要有那個疑問,你才會去參而由之得悟。一個人可能在山裡面過得很輕鬆消遙、很快樂自在,但並不有了脫生死那種悟。

禪宗講「不疑不悟」,這疑問是大的疑問,大的疑問產生大的開悟。你修行,心中有一個問題在時,那自然界可能某一個景象,譬如說有禪者不意間看到梅花開,一下就悟了,或者聽到瀑布聲或開門聲,突然間也開悟。這可以幫助我們開悟的因緣成熟之前,就是你對一個疑問參究到了相當程度,然後啪地一下,茶杯掉了,就這樣一個意外,你可能就開悟了。像虛雲老和尚就這樣一個茶杯突然掉了而發悟,但若是我們茶杯掉了壹萬次也悟不得,因為心裡沒有那個問題醞釀成熟。茶杯掉落之機,祇是個助緣,好像敲門磚一樣。因此事實上雖說有外助,還是自力成就的。

如何是普眼?

今此無障礙法界中,本具三世間四法界。一切染淨諸法,未有一法出此法界,而此法界,全此全彼,互無障礙;則知根根塵塵,全是無障礙法界。若於四威儀中,常觀根根塵塵,皆是重重無盡法界,即習普眼之境界也。

這種一切無礙的觀念平常我們就可以修,這世界我們一眼看過去的種種東西都是一層一層的。比如我們看一根柱子,表面上看祇是一根柱子,但你若以這無障礙法界觀去看,這柱子就變成不是這樣子緊密一根密不通風的。這柱子是由很多的分子所構成,分子裡面有原子,有中子、質子、電子,那裡面有的是空間。就實而言,它是一個集合體,而不是一成不變的固定的一個。這樣一個東西是有穿透性的,諸佛菩薩不用講,連鬼或人過世未投胎前的中陰身都可以一下越過,不受阻礙。所以怕鬼的人,你房間關的多緊都沒有用,關門那祇是你心裡自我安慰。

我朋友就有一回把房間門鎖起來,那東西還是進去鬧他。他就睡我隔壁,但他看見,我並沒有見到。我這朋友他在這房間看到過二次,對方一下就進來,也不傷害他。他幾年前就看過,後來這一次又看到。他說他門都鎖起來,也不曉得是怎麼進來的。進來後,那個就繞他床舖一圈又走了,也不曉得這是什麼因緣。諸佛菩薩於一切法無礙,那鬼也有這麼一點無礙通,但沒有無漏,有其他別的障礙。修無障礙法界觀,訓練我們在諸般事物上不要呆板地把它看成有個隔礙,所有「根根塵塵」都是「重重無盡」互通無阻,在佛法上看全都穿透,也就是「普眼」的境界。

三生成辦與僧祇累修

上來所說諸多觀門,或樂總修者,或修一二者,任情皆得,但專切修鍊,一生不剋,三生必圓。

這意思是說,本心要從上面以顯教為我們講了「帝網無盡觀」的「禮敬門」、「供養門」、「懺悔門」、「發願門」、「持誦門」各門的修法,乃至「事理無礙觀」的修法,這麼多的法門,讓我們有如坐直昇機鳥瞰整個佛法境界,等於三藏經典那麼多,本心要的作者讓我們很快地將主要的瀏覽一遍。之後你什麼都要一起修也可以,但恐怕這不合乎實際,就怕樣樣皆通,樣樣稀鬆!

你要「無量法門誓願學」,沒錯!但以我們有限生命來講,你先擇修某一法門,真受益了以後,確實有上路了,那你再來兼修其他的也可以。雖然一開始你可總修,但可不要修得手忙腳亂,一事無成。書上這裡講得比較有彈性,「或樂總修者,或修一二者,任情皆得,但專切修鍊」,其間還交待最好還是專心先選一個跟你比較契合的法門。「專切修鍊」,也就是制心一處,也好無事不辦。你先修好有興趣的,再來多加修其他的,這樣「一生不剋,三生必圓」,縱使一輩子沒辦法剋期求證,沒辦法明心見性,那也不要急,只要好好精勤用功,專一修去,三輩子一定可以修得圓滿。不過這「三生必圓」的「三生」,我們也不要把他想的太特定,生生世世也沒關係。

以佛教大乘經典常講修行成就要三大阿僧祗劫,生生世世要一直修下去。但是這裡給我們鼓勵,說「三生必圓」,這輩子沒修好,下輩子再來重修,再不行再重修一次,鍥而不捨,三生多生在整個宇宙的時間當中,都只是剎那而已!我們人縱使活八十歲或一百歲,嚴格講一剎就過去了,所以修行上也不必以我們人主觀意識的時間來衡量說一輩子修不完怎麼辦,或要修多生多世。

我幾十年前看南老師著的《維摩精舍叢書》,現在再重看,裡面南老師問袁太老師說,一個人在參話頭,參得正起勁時,突然間暴斃了怎麼辦?袁太老師跟南老師說:「恭喜大事了畢!你還擔憂個什麼?」我們修道,暴斃就暴斃嘛!車子撞死就撞死了,人生死中一定有因果,不講因果你就不要信佛教。有因必有果,你這麼用功,你唸阿彌陀佛,唸得這麼專誠,突然間屋頂天花板垮下來把你壓死了,死了就往生了,哪有什麼遺憾?有什麼好擔心的?既然學佛,就要了脫生死,你還怕這個暴斃不暴斃的幹什麼?修行死了,下輩子你不往生西方的,那再來做人,再補修那一些這輩子沒有修完的,就再繼續修,修到成而已。我們學佛就要有這種精神氣魄,不要怕一輩子沒辦法成佛。

事事無礙圓明體 現觀常在不觀時

又行者須起思想,想得現前,常現不隱,方是華嚴圓教真行。

修行再怎麼修,要的是佛法現前,而這個現前也不一定說去想得一個具體固定的形態。但我們修準提佛母,修到一個程度,有時是會看到準提佛母現前。這是指有形的現前,是對我們一種鼓勵,但嚴格講學佛不一定要這個形。至於密宗不排斥形相上的鼓勵加持,不過們我若真精勤去修,準提佛母沒顯現形象,我們也不要喪失信心。因為本來《金剛經》就說不能以聲色來見如來。但基於某種淵源或因緣,或者有助你的信心,也會有佛菩薩境界的示現。所以不要說別人看到準提佛母現前,為什麼我沒有看到。你沒看到,可能是要你直向無形無相的心法。修法不必要跟人家比較,你境界上看到光影,也不要去跟人家談。一般來講,密宗講祗能跟你的老師談,也好請教,各人的境界比來比去,反會引來彼此的煩惱。

清涼疏主事事無礙十玄門中,多有六句,前五句是起想修鍊,鍊得現前,更不想鍊。雖不想鍊,常現不隱,方成第六行句。法界觀云:深細思之,令現在前,圓明顯現,稱行境界。圭山禪師釋云:思之令現為真解也,已現即不更思,雖不更思,而亦常現不隱,方為實行。

這裡心要作者繼續講修觀要修到現前,「鍊得現前」。所謂佛法現前,也可以說是真正確實於法有所體悟,不光是指一種形象上的現前,也就是你很深很深契入到那道理中,等於你身心融進法界,或說法性海裡面。

《華嚴法界觀》上說:「深細思之,令現在前。圓明顯現,稱行境界。」這句圭山禪師圭峰宗密解釋說:「思之令現為真解也,已現即不更思,雖不更思而亦常現不隱,方為實行。」這也就是深細思惟、體會觀察,契理顯事,有了諸法事事無障礙的諸般境界現前,那麼這一定要是「圓明顯現」。

我前面講過,這顯現應該是接近虹彩那種空靈的形色,你不要把它想成固體東西的狀態。它像團光,色影層舒交叠,很清淨透明。這樣現前觀成,「常現不隱,方為實行」,才叫「稱行境界」,把境界實現出來。華嚴的事事無礙法門,以清涼澄觀國師對「十玄門」──「同時具足相應門」、「廣狹自在無礙門」、「一多相容不同門」、「諸法相即自在門」、「秘密隱顯俱成門」、「微細相容安立門」、「因陀羅網境界門」、「託事顯法生解門」、「十世隔法異成門」、「主伴圓明具德門」的解釋,基本沒離開一切法相即相入的事理,這觀門的成就在你鍊到不鍊而觀依然現前才算,而這不離行者深切的體悟。

般若空觀的運用 禪密同歸「言亡慮絕」不思議

又一行禪師云:先須起想,想得現前,然後用般若空而淨除之,即成不思議大用,頓入佛果。若不起心觀之,錯會般若意也。縱爾入空,亦失圓頓之道。圓宗行者,鍊修功至,豁然言亡慮絕,了了分明,方為真行。若得如是,四威儀中,常見不思議境界。願修道者於此留心,本來如是,但昧之不見。

在修觀上,修到觀成,千萬不能夠執著,觀有顯現就好,一時歡喜也好,但不要一直戀之不忘。不要說每一次修法一定祂要露給我看。不要執著那樣,祂要現就現,不現就不現,我們還是維持我們那種很清淨的心來修。並且,觀想得現前時,還要用「般若空而淨除之」。般若就是空的智慧,就以我們的空的智慧把它空掉,這空掉代表不執相,不執相,相自然就會消失掉,不是你要把他趕走。不必趕走,境界一顯現,你空慧一照,一切形相都不是究竟,這樣才能「即成不思議大用」,這心得以產生不可思議的機用。

「若不起心觀之,錯會般若意也」,如果一開始不作觀想,那就不懂得真正的般若,「縱爾入空,亦失圓頓之道」,即便偶爾有個空的感覺,這空怕成頑空,那跟圓頓之道並不相應。「圓宗行者,鍊修至豁然言亡慮絕,了了分明,方為真行」,真正到悟的境界,不管修禪宗或者修止觀,乃至修密宗都可以。

密宗不管修大手印、大圓滿或大圓勝慧,最後也是要達到從空性進一步像禪宗的那種悟。西藏密宗大概接近北宗神秀的禪法,屬漸悟,是有次第的。密宗裡面修「事密」、「作密」、「瑜伽密」、「無上瑜伽密」四瑜伽,一步一步到「無上瑜伽」修大手印、大圓滿。它雖是漸法逐層而修,但依序漸進有依序漸進的好處,基礎很紮實穩當,但就怕太執著而著相。密宗修法中施設的各種法的表象很多,活龍活現,觀之一步一步進展,也蠻好的。學禪宗的,若沒弄對,高談頓悟而未下手真參實悟,最後怕產生狂慧,或得到一點靈感的啟發,泉思如湧,便自以為大徹大悟了,結果往往就這樣害了自己。

修禪宗好像沒有階梯一樣,因此據禪典描寫修禪有如「劍刃上行,冰稜上走,不涉階梯,懸崖撒手」,就如此的岌岌可危,或是沒有很好的老師的接引,一有個入處便自以為是,得少為足。學禪宗不像學密宗要你念多少咒,作多少大禮拜,給你規定得緊湊,要你不能偷工減料老老實實去修,但這也難免有的人又弄得太執著。

然而不管禪宗密宗,最後都要修到「豁然言亡慮絕,了了分明」,這樣「方為真行」。修法修到最後一定是要達到超越各種語言、文字、形象,比如我們這課程講「顯密圓通」,也是不得已的講法。這是一種工具,一個方便法,大家在沒有方法當中,藉這個語言文字的講說來了解事理,但是大家不要被這些語言文字綁得死死的,若被語言文字綁,那禪宗就叫「死於句下」。

我們語言文字有它的功能,但也有它的限制。我們一方面在聽看時,一方面也提醒自己不要被它綁住。這樣看經也好、聽經也好,要把握這個原則。畢竟語言文字只是工具而已,我們主要要弄清楚它背後傳達的那個意思。如果行者能不著於文字語言,「豁然言亡慮絕,了了分明」,這是真正修行,那在行住坐臥日常中,便能處於「不思議境界」中。所有的修道人都應對這一點要好好留意,「不思議境界」、「不思議大用」是本來就是那樣的,只是我們一般凡夫「昧之不見」而已!

修法過程不相應境界怎麼面對?

又修心行者,或有諸番善惡夢境,或逢種種魔障,或現種種違順境界,或聞種種善惡之聲,或諸番蟲蟻身上行走,或身心不安,多思多慮;或入觀時種種相現,不與本觀相應等,皆須觀之如夢如幻,全體非實,或觀之皆是自家真心。《起信論》云:當念唯心,境界則滅,終不為惱。

這段話告訴我們,不管修什麼法門,都可能會做一些好夢惡夢,或者會碰到各種魔障。哪一種障礙來了,或「現種種違順境界」讓你得意或感覺不好;或「聽聞種種善惡之聲」,而有時聽到邪惡可怕的聲音,有時聽到令人悅耳爽心的聲音,比如聽到天籟或詳和的樂曲;乃至感覺身上有蟲蟻在爬等等;甚至人「身心不安,多思多慮」,本不必那麼去擔心的事,你竟會憂心過度;還有的情況是「入觀時種種相現,不與本觀相應等」,比如說你在修準提佛母的法,結果在觀時觀來的是惡鬼或其他不好或不相干的境界,不與你所修的本尊相應的顯現出來,「皆須觀之如夢如幻,全體非實」,也就是以般若空去處理就好了。若準提佛母現前,那沒有問題,我們很感謝!還有觀音菩薩來、阿彌陀佛來這都好,因境界與準提法有相關。

那麼這裡說的「不與本觀相應」,是指截然不好那種境界。而若不是與法或佛菩薩相應的,那就要「觀之如夢如幻,全體非實」,或是你要觀它「皆是自家真心」所變的,反正不好的、不相應的,都如夢如幻,也都是自己真有的這心所呈現的。這些境界如何,就照《起信論》講「當念唯心,境界則滅,終不為惱」,也就是你要知道是自心所變,那我心一轉不受其擾,它自然就消失了。

以前有個修行人,他閉黑關時,產生魔擾現象,他看到一個魔來找他麻煩,便去求他老師幫助化解。他老師教他下次魔再來時,沾墨水往祂身上潑。後來魔又來,他依師言而行,魔被黑墨一潑跑掉。這修行人很高興,覺得老師的方法很高明,之後不意間低頭才看到自己肚子上有點點的黑墨跡,這才領悟到原來那個魔竟是自己所變的。

所以說,修行、修法、修觀,你看到各種現象其實都是自己的心所變的。知道自己的心,把自己的心弄乾淨、弄純正了,那這些現象自然就會消失,這是「觀之皆是自家真心」。另一種你也可以把它們當作是「如夢如幻,全體非實」,就像看電視或電影那樣,我不想看,就不想看了,而且這個電影你看,遲早也會一幕一幕過去的。

以上關於「顯教心要」我們暫時就講到這裡。若照西藏密宗宗喀巴大師意見,一定要顯教基礎有了,要修密宗再來修,就比較不會有障礙。到今天這裡,我們可以說只是把「顯密圓通」中的顯教部份,相當快地瀏覽一遍。這些法的深義,還是需要靠各位回去再仔細咀嚼、繼續參究的,若覺得還有問題的話,大家再來討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