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走前一個禮拜,台灣媒體曾報導他感冒住院的消息,但我太大意了。我以為憑南老師的修為,他應該是能活到百歲以上的,這種小病對他來說不成問題。但我不知道的是,這麼多年來他太辛苦了。後來和太湖大學堂的很多友人交流,大家都覺得他是過勞死的。南老師晚年有太多的事情要處理——年過九旬,還經常要應各界請求而開班講課;為弘揚華夏傳統文化殫精竭慮,每天總有處理不完的事務;從下午六點多到夜裡11點,他要接待八方來客,有人請教,他就奉陪,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深夜還得寫作,處理私事。他選擇的不是長壽,而是平凡。

有不少人對南老師或有質疑,源於他對一些經典的解釋是用自己的生命體驗去觀照,而一般學人卻使用訓詁考據的那一套標準衡量他,難怪會格格不入。還記得他寫《歷史的經驗》時,有人寫文章揪出許多問題譏嘲批評他。南老師一看到文章,第一件事是寫信向這個人道謝,接著要求台北老古出版社重新校對、修訂。南老師學問博通,但在某些詞句的解讀上,難免會有偏差。我曾經幫忙校訂了書中的一些失誤,南老師非常認可。一位知名學者被嚴厲批評後,能這樣虛懷處理問題,我反而看到他不凡的一面。

這些年,我受邀參加過不少國際文化交流活動,也接觸過不少名家,越發覺得中華文化的可貴,而這也是南老師一直在身體力行傳播的。他讓我知道一個人的學習過程,不光是要學「外」,更要修「內」。我們往往關注於研究某一課題,而忽略了對自己內心的反思、學習和修行,忽略了生命的學問:如何強大自己的內心,矯正自己的貪欲,用感恩的心態對待無常人生……

南老師生前一直堅持不寫傳記,直到他離世前一個多月,才找來詩人王國平,準備用漫談的方式留下一些回憶。南老師還有很多獨到的心得都來不及寫成書,就這樣走了。這不僅是南門弟子的私痛,也是文化界無可彌補的損失。

中秋之夜為南老師送別,本來覺得是喜喪,不想那麼悲切,但還​​是忍不住落淚。如今回想,從20多歲機緣巧合與他相識,到後來成為他的學生,我在南老師那裡得到很大的引導與啟發。

南老師曾寫過一副對聯,上聯是:佛為心,道為骨,儒為表,大度看世界;下聯是:技在手,能在身,思在腦,從容過生活。我想,不管你認識不認識南老師,或有沒有讀過他的書,都應承認他是一個值得懷思敬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