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銀經理的宿舍是日治時代留下來的,除了小橋流水的庭院,以及令人起思古幽情的盞盞石燈外,還有一大片空地。歷任經理來來去去,但那片空地却是我有記憶以來,都由母親在經營,當然是因為大哥去遊說來的。除了種蕃薯外,還搭竹架讓豌豆、菜豆攀緣,也種過玉米、茄子、小白菜、椰花菜等等。另外,還有龍眼、蓮霧、番石榴等果樹。小時候,我與母親一根扁擔共挑水、糞,我在前,在後的母親就把桶子儘量往後拉,怕把我壓壞了;長大後,換我在後面把桶子往後拉,母親却阻止我這麼作,心中懸念的還是我。

懷念母親把砍下的筍子煮湯給我當零食,真是鮮美無比。當時根本沒聽過這樣的俚語:「先冒出頭的竹筍,先被砍掉。」那是很多年後聽林洋港說的,代表了昔日很多台灣人的心聲。曾在菜園附近的水圳中,放上火柴盒作成的小舟,追逐著它流向夕陽下的遠方。雖然《金剛經》說應無所住,但我仍住在不可住的時光中。這段田園歲月,不似陶淵明「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的文人雅興,也不像梭羅的《湖濱散記》,那是久染文明後的短暫回歸自然,而與母親長期厮守的樂園。初中時,中華日報舉辦徵文,就以此為題材投稿而獲刊登。